这是归辛树平生受过的最大侮辱。他再也没脸在临安待下去。原本他和归二娘夫妻还在纠结要不要把归钟留在临安。当时他觉得归钟喜欢这里,也未尝不可。但他们始终为人父母,也是想孩子跟着身边的。
这下彻底觉得。归钟跟着他们学似乎也丢脸,不若让其在武校吧。陈程有没有能为不确定,至少不会害归钟的。
本来归二娘还额外有个担心,她很讨厌田青文,更不想归钟经常跟着田青文玩。虽然现在田青文脸消肿以后,也不是猪头了,隐隐还算美人胚子。不过归二娘并不是看脸的人,否则她也不会喜欢老农一般的归辛树。不过现在她没心情计较了。
于是两人回到武校叮嘱了归钟一遍,说以后随时抽空来看他。归二娘又隐隐让大家不许欺负归钟,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直勾勾看着田青文。便是小朋友,也都看出来,这就是对着田青文一个人说的。当然,归钟本人除外。
归钟此时还贱兮兮想要牵田青文的手。这让归二娘感到一种由衷的心痛。过去,她心痛的是儿子身体差,太傻了像个幼儿一般。现在心智不太像幼儿,长大了些,她又发现居然喜欢别的小女生了。真是伤感。
且不说这两人如何连夜离开了临安。
……
西湖边上,洪凌波等来了李莫愁。
李莫愁失魂落魄地走下来,洪凌波欢喜地迎了上去。
“师父,你没事吧?”
李莫愁冷冷地看她一眼:“你希望我有事?”她此刻心里正不痛快得很,对想找人发泄,洪凌波也算是撞上枪口。
洪凌波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,听她口气不善,立刻就拘谨起来:“不是,师父,我怎么会希望你有事呢?”
李莫愁冷哼一声:“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死掉才是。我可是听说你在外面总是自称仙姑。仙姑可是我的称号。你若不是想我赶快死,怎么会如何急不可耐?”
洪凌波喜欢炫耀武功。喜欢炫耀,只是因为她在遇到李莫愁之前各方面都太惨。她本是一个有点小狡猾的人,背着李莫愁打其招牌的事也没少干。
现在被李莫愁当面叫破,她心里当即有些发慌:“我不是,我给别人说我是仙姑,是因为……”
李莫愁原本只是心里不痛快,现在却是越想越气,不禁一耳光给洪凌波扇了过去:“畜牲,你也想和我争。”她这是忽然想到陆展元与何沅君的故事了。
“你不许打她。”阿青抱着青竹竿说。不久之前,她与归辛树说话也是这个腔调和姿态。
洪凌波本来被李莫愁打了,心里委屈得要死。此刻听到阿青的声音,心里却是大呼不妙。也不等跟李莫愁认错,先一把抱住阿青:“阿青,我师父人很好。我师父对我最好了。我师父救我,教我武功,就像是我姑姑一样。”
她不敢明说求情的话,这样的话只会让心高气傲的李莫愁恼怒不已,便只能说着囫囵话。
李莫愁不知道洪凌波与这个陌生小丫头说这些做什么。但听到洪凌波这么维护她,心里又稍稍软了些。陈程总说她不该迁怒。这件事毕竟不是洪凌波的责任。
李莫愁与阿青两人对视了一眼。两人都对对方生出一丝讨厌来。李莫愁有个预感,她们若是下次再见面,她一定会忍不住打阿青。
她冷哼一声,转身就走,眸光却始终瞟着西湖静谧的湖面。脑中回响着陈程的歌声:“苦海翻起爱恨,在世间难逃避命运。”
洪凌波立刻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咪,只简单和阿青道别,就可怜巴巴地跟了上去。洪凌波于是就这么离开了,她这次又没机会见到她心心念念的救命哥哥。
阿青的好心情也没有了。她也转身回家去看她的山羊去了。她也没机会见到李莫愁这次的对手,就是她的笨蛋陈程。
……
而陈程则从西湖的另一头上岸了,这是他与霍青桐约定的地方。
与李莫愁一战,他受了伤,又中了李莫愁三枚冰魄银针。他可以不中银针的,只是这么一来,他就要杀李莫愁才破解。
今天之前,他对于杀李莫愁并没有太大心理负担。但今天之后,他最终还是心软了。
“我中你三枚冰魄银针,换陆立鼎一家的命。如何?”陈程平静地问。
李莫愁当时很踌躇,因为她知道自己失误了。在湖上决斗,她不会水性,天然吃了大亏,这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。而她为了挽回劣势,又在不该抢攻的时候,射出了银针。
连她都看出来,陈程其实有机会伤到她(她倒不认为陈程杀得了她)。所以她还得承陈程的情。
陈程回忆起刚才一幕的时候,他已经见到月下最美的微笑。
霍青桐飞扑过来:“你没事,真是太好了。”